薛文化当官记

简介

江南的雨总爱在黄昏时分落下，薛文化站在镇委大院的台阶上，望着檐角垂落的雨帘，掌心的茧子被雨水泡得发白。这个从乡间泥地里爬出来的青年，如今穿着浆洗得发硬的衬衫，手里攥着的却仍是锄头柄的形状。他总爱在深夜翻看父亲留下的泛黄笔记本，那些用毛笔誊写的农谚和算盘珠子的响声，此刻在办公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耳。 镇长办公室的玻璃板压着一张旧地图，薛文化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正被拆迁队的铁锹一点点铲平。他记得二十年前自己蹲在田埂上，看老支书用烟袋锅子敲着地界石，说这地是祖宗留下的。如今那些石碑被推倒时，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类似牲畜的呜咽。新来的纪委专员总爱盯着他看，像在审视一只被驯服的野兽，而薛文化知道，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能赤脚踏进泥浆的农夫。 环保督查组进驻那天，薛文化正蹲在化工厂后墙根抽烟。他认得那些罐车的纹路，像认得自己手背上蜿蜒的血管。厂长递来的茶叶罐里泡着龙井，却始终盖着那层灰扑扑的棉纸。当督查组的笔记本在案头堆成小山，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当官要当明白人"，那句话此刻像块烧红的铁，烫得他不敢低头。镇上的老槐树开始落叶，他站在树下数着飘落的黄叶，恍惚看见自己年轻时在田垄间弯腰的影子。 最后的抉择发生在暴雨夜。薛文化把举报信塞进铁皮信箱时，窗外的闪电照亮了墙上"清正廉洁"的金字横幅。他忽然明白，那些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们说的"官场如戏"，原是把权力当作了某种黑陶，需要反复揉捏才能塑出模样。当晨曦穿透雨幕，他站在镇委大院的台阶上，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仿佛某种隐喻正在地面上缓缓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