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味道

简介

夏日的蝉鸣在屋檐下持续了整夜。父亲把最后一块西瓜切成两半，刀刃在月光里泛着冷光。儿子站在门槛外数着切口，指尖沾满瓜瓤的汁液，像在数某种无法完成的谜题。老屋的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的裂缝，仿佛时光在砖缝里结成了痂。 父亲总在午后三点收起竹床，把晾晒的棉被卷成筒状。儿子蹲在门槛上剥蒜，蒜皮在阳光里像雪片般飘落。十七岁的少年开始用眼神丈量屋檐下的阴影，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褶皱里，藏着父亲年轻时的汗渍。母亲把冰镇酸梅汤倒进搪瓷缸，玻璃瓶碰撞的脆响惊醒了打盹的猫，也惊醒了某个被刻意遗忘的黄昏。 暴雨突至时，父亲的旧皮箱在阁楼角落发出吱呀声。儿子翻出泛黄的相册，照片里穿背心的男人正在田埂上奔跑，裤脚沾满泥浆。那些被雨水泡软的纸页间，夹着褪色的电影票根和半块糖纸。父亲忽然指着照片说那年夏天他差点被雷劈中，儿子却盯着父亲手背上凸起的青筋，想起昨夜梦里那辆熄火的摩托车。 老井的水位在热浪中下降，父亲用铁桶打水时总要多灌半桶。儿子在井台边发现半截断绳，绳头还缠着去年端午的艾草。他们沉默地把绳子系在晾衣绳上，让阳光把断裂处晒成金色。蝉蜕落在晾衣绳上，像一串无人认领的铃铛。父亲说夏天是种奇怪的病，儿子却觉得这病让所有事物都变得透明。当最后一块西瓜消失在暮色里，他们终于学会用沉默对抗蝉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