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农民的春天

简介

春日的田埂上，李春生蹲在垄间，指尖摩挲着干裂的泥土。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把锄头，此刻正斜倚在老屋门槛，铁锈顺着木纹渗进裂痕里。他记得二十年前，父亲总在清明前后翻整菜畦，用竹片削成的标尺丈量土地，说"春种一粒粟"是祖祖辈辈的命根子。如今村口的水泥厂轰鸣着碾碎麦田，他攥着拆迁补偿协议，指甲缝里还沾着去年冬天种的红薯泥。 村支书的皮鞋碾过晒谷场时，李春生正往地头撒化肥。王老三的拖拉机突突作响，车斗里堆满收购来的玉米，车尾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远处山峦。这代人总爱把土地称作"祖坟"，可当推土机的履带碾过祖辈开垦的沟渠，他忽然看清那些被称作"祖坟"的田垄，不过是黄土里埋着几粒发黑的种子。母亲在灶台前揉面，蒸笼腾起的热气漫过她眼角的皱纹，像极了旧日里父亲教他辨认墒情时的雾。 他背着竹篓去镇上卖菜，遇见当年逃婚的表妹小满。她开的水果摊前挤满穿西装的年轻人，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子。"你爸的田都卖了，"她把一捆莴笋扔进三轮车，"现在种大棚草莓，一亩地能抵三头牛的价钱。"李春生望着她发梢的碎发，忽然想起童年时她总爱把野花插在父亲的草帽上。此刻的春风裹着塑料大棚的气味，吹得他喉咙发紧。 当推土机第三次碾过老屋院墙时，李春生把父亲留下的铜烟锅埋进土里。春雨顺着铁皮屋檐滴落，他蹲在残破的屋檐下，看雨水汇成小溪流进田垄。那些被水泥封存的蚯蚓洞，终会在某个清晨长出青草。他摸出手机拍下最后一片未收割的麦田，屏幕上的光影晃动着，恍惚间又看见父亲弯腰松土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