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里的春节

简介

腊月二十九，老宅的红灯笼在风里晃出细碎光斑。赵铁柱攥着车票站在村口，裤脚还沾着工地水泥，手里却攥着手机里存的县城房产广告。他娘在灶台前剁馅，案板声混着柴火噼啪，把三十年前的年味剁得稀碎。村东头王寡妇的孙子在巷子口放鞭炮，火星子溅在赵铁柱新买的羊皮袄上，烫出一道焦痕。 村支书老周蹲在门槛边抽旱烟，烟锅子磕着青石板数着日子。他总说这山沟沟里藏着金矿，却在赵铁柱父亲赵德顺面前毕恭毕敬。老赵头攥着锄头在田埂上踱步，裤脚的泥巴已经干成褐色的痂。他年轻时在矿上摔断过腿，现在却总担心儿子闯祸。村里的年轻人陆续揣着汇款单离开，留下的只剩赵铁柱和几个蹲在祠堂门口打麻将的老人。 除夕夜的年夜饭摆了八仙桌，却只剩赵铁柱和父亲对坐。母亲在厨房摔了碗，碎瓷片扎进掌心，血珠滴在腊肉上洇出暗红。老周带着施工队来勘测，无人机在村上空嗡嗡转圈，镜头扫过赵铁柱家院墙外的野杏树。那树是赵德顺年轻时栽下的，枝桠间挂着几颗青果，像极了他当年在矿上捡到的矿石。赵铁柱盯着手机里县城的房价，突然听见父亲用沙哑的嗓音哼起《二月里来》。 庙会的锣鼓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赵铁柱把父亲的旧皮箱扛到镇上，箱底藏着三十年前的矿工证和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他站在广场上给游客指路，忽然看见王寡妇的孙子举着手机录像，镜头里是正在拆除的老戏台。祠堂的砖瓦在推土机下碎裂，像极了母亲摔碎的碗。老周递来一沓拆迁补偿协议，纸页上的数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，赵铁柱摸到箱底的铁皮盒，里面躺着父亲用煤渣写的家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