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用的我看见了天

简介

老周蹲在田埂上抽了半辈子旱烟，烟锅里结着一层黑灰。他总说这烟是给天上的云抽的，云听懂了便不往下落，地里的麦子才肯长出穗子。可今年的云却把雨带走了，垄沟里裂开的缝隙像一张张干裂的脸，老周攥着锄头的手心渗出的汗珠滚进土里，再没起来。 村东头的王寡妇蹲在井台边洗菜，水桶里浮着几片枯叶。她总说这井水能照出人心，可照不出的倒是个哑巴儿子。十五岁的哑巴在夜里把麦秸垛点着，火光舔舐着青灰色的天，烧出的灰烬落在王寡妇的围裙上，像撒了一把星星。老周看见了，把烟锅往地上一磕，烟灰簌簌落进裂开的土缝里。 县城来的工程师踩着二八自行车碾过田埂，车铃铛撞碎了晨雾。他带来一沓图纸，说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修水渠。老周的锄头磕在图纸上，裂纹像蛛网爬过纸面。村长拍着他的肩说这是时代给的路，可老周记得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说天上的云是活的，地里的土是死的，人得学会和死物打交道。 王寡妇的哑巴儿子在暴雨夜里爬上悬崖，手里攥着半截生锈的铁丝。他不是为寻死，是想把被风刮走的云拽回来。老周跟着他翻过三道山梁，看见云在石缝里结成冰棱，像无数张被揉皱的脸。当铁丝终于勾住云絮时，山崖下的村庄正被洪水吞没，老周的烟锅在暴雨中迸出火星，照亮了浑浊的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