贪婪

简介

山像一张皱巴巴的旧地图，褶皱里藏着无数未被揭开的暗门。那年春汛过后，村口的石板路被泡得发亮，李长庚和媳妇春桃背着药箱往山里走，药香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霉。他们本是城里落魄的医生，却在山坳里撑起半条命，用草药换钱供儿子读书。可山里的规矩比药方更难解，有人用钱买命，有人用命换钱，连野兽都学会了在深夜里敲打木门。 春桃总说药箱里装着银河，可李长庚知道那不过是几味苦药。他记得二十年前在县城医院，白大褂口袋里揣着红处方，如今却在山道上数着药包里的铜板。儿子的学费像根刺，扎在他们攒了三年的药钱里。直到某天，山那边的药贩子带来一罐银光闪闪的药粉，说能治绝症，春桃眼睛亮得像被雨水泡过的煤球。李长庚握紧药箱把手，掌心的茧子硌得生疼，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用手术刀割开过多少具尸体。 山风卷着药香灌进喉咙，李长庚发现每粒药都沾着血。春桃在夜里把药粉分给病重的老人，自己却偷偷倒进陶罐。当第一个病人咳出黑血时，山里的雾气突然变得粘稠，像某种活物缠上脚踝。他们开始用草药换钱，用钱换药，直到某天清晨，山脚下的药贩子举着枪说要收账，李长庚才发现自己早已沦为药箱里的标本。 人性在山风里风化得比石板还慢。春桃把药粉熬成汤，给病入膏肓的哑巴孩子喂下，孩子却在夜里用指甲抠出一串血珠。李长庚蹲在溪边洗药罐，看见自己的倒影和山崖上的野藤纠缠在一起。他们最终把药箱砸进山涧，却在水底捞起一罐发霉的银粉。当儿子从城里寄来录取通知书时，山里的雾终于散了，露出满山枯骨般的白杨树，枝桠间挂着被割断的药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