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惹他

简介

天刚蒙蒙亮，老张头就踩着露水往地里去。他裤脚沾着泥，手里攥着半截烟，烟灰簌簌落在刚翻起的土块上。地头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，蹲着个穿灰布衫的青年，正用草茎拨弄着地缝里的蚯蚓。老张头眯眼瞧他，喉结滚动两下，把烟头摁进土里，转身朝村口那座灰扑扑的院落走去。院墙裂口里钻出几株野草，像极了他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怨气。 这青年是老张头的独子，叫张二狗。三年前他偷跑出村，村里人说他疯了，可老张头知道，那孩子不过是在地里刨出个秘密——父亲年轻时偷过的苞米，埋在地头的铁皮箱里，锈迹斑斑的锁扣还卡着半截红绸带。如今二狗回来，带着城里回来的媳妇和半车玻璃瓶，说是要做腌菜。老张头盯着那些瓶罐，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爱往土里埋些东西，只是后来都让乡邻们翻出来了。 村头老井边，二狗媳妇把腌菜坛子排成一排，像列队的士兵。她总在夜里往坛子里添水，水面浮着几粒枸杞，红得像血。老张头半夜听见动静，摸黑往井边走，却撞见二狗在井台下给媳妇喂药。药碗里浮着半片枯叶，他认得那是自家后山的野薄荷。雨水顺着瓦檐滴进药碗，混着泥浆的水珠滚落，打湿了老张头的布鞋。 这场面让老张头想起二十年前的旱灾。那时他跪在龟裂的田垄上，求老天爷降下甘霖，却听见远处传来铁器敲击声。那是公社派来的干部，带着铁锹和皮尺，要丈量他家的自留地。二狗当时才十来岁，攥着半块馍馍躲在槐树后，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拖走。如今二狗成了他，把同样的铁器举在媳妇头顶，却忘了当年那块馍馍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