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不掉的年猪

简介

腊月里的霜花爬上窗棂时，老张正蹲在猪圈前数着猪崽。三十七头猪排成一排，肚皮鼓得像涨潮的海，可集市上空荡荡的竹匾上，连半片猪皮都没挂着。他摸了摸老母猪油亮的脊背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蹲着，那时卖猪能换两袋面粉，如今却连一袋都换不回。 儿子大勇蹲在门槛上啃着冷馒头，鼻尖冻得通红。他把手机贴在耳边，说城里超市要收三十七头猪，价钱比乡里高两成。老张攥紧裤袋，指节发白。猪圈里传来细碎的蹄声，像极了他年轻时在县里赶集踩碎的秤砣。大勇翻出泛黄的账本，数字在冻僵的指间滑落，去年的猪价比前年低了四成，而今又跌进冰窟。 腊肉在灶台熏得发黑，老张却把猪崽往圈里赶。他认得每头猪的脾气，黑毛的叫阿福，白肚的叫大顺，最调皮的那头总爱顶翻竹竿。可这年头，谁还愿意买猪？村头王寡妇把猪崽牵去换化肥，李家媳妇说城里超市不收活猪，老张的吆喝声在空荡的巷子里碎成雪片。他忽然觉得那些猪不是畜生，是扎在泥地里的钉子，钉着整个村庄的命脉。 大勇在城里租了冷库，说等猪价回升再运回来。老张盯着儿子发亮的手机屏幕，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县供销社扛过三年猪。那时的秤杆比现在直，猪蹄上的泥巴比现在干净。他摸出磨得发亮的铜烟锅，烟丝在舌尖化开，却尝不出半点甜味。猪圈外的雪越下越大，他忽然听见猪崽们此起彼伏的哼哼声，像极了年前那些迟迟不肯出门的乡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