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叶不归根

简介

落叶不归根 老槐树下埋着父亲的骨灰盒，三十年没动过。周大山每次路过树根处，总要蹲下身摸一摸那些裂开的纹路。树皮蹭得他手心发痒，像在摸老父亲粗糙的脊背。村东头的水泥厂吞掉了最后一块稻田，他却固执地守着祖屋的半亩菜园。村支书说这是最后的倔强，他却觉得这是活着的证明。 儿子周小山在城里开便利店，每月寄回五百块。钱到手就换成烟酒塞满整个衣柜，剩下几块钱买张彩票。他总说等中了大奖就回乡盖房，可彩票永远停在了尾号888。母亲在灶台前炖着咸菜，锅盖掀开时热气扑在脸上，像极了父亲生前总爱说的"日子要熬着过"。老槐树的叶子年年飘落，却总在秋分前夜被他偷偷扫回树根。 县医院的消毒水味儿让周大山想起儿时药铺的苦味。他揣着皱巴巴的存折，把儿子从ICU门口拦住。小山的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两支未拆封的胰岛素，药水味混着酒精味，在消毒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。"爸，你别拦我。"小山的睫毛挂着水珠，"我得给妈买台呼吸机。"存折上的数字在阳光下泛黄，像极了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张粮票。 老槐树的根系在地下悄悄延伸，缠住水泥厂的地基。周大山夜里听见根须在土里扭动，像极了父亲临终时喉咙里的痰。他把存折压在母亲枕头下，转身去城里找当年的老师。老教师的茶馆改成了网红书店，他却在书架深处找到了那本泛黄的《乡土中国》。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照片，是父亲年轻时站在槐树下的模样，树影斑驳落在他脸上，像一道永远结痂的伤疤。 水泥厂的拆迁公告贴在村口时，周大山正蹲在菜园里给红薯窖添土。他摸出父亲留下的铜烟锅，烟丝已经结成硬块。儿子突然从背后抱住他，温热的呼吸喷在后颈。"爸，我找到退路了。"小山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，"厂里给安排了养老院，离家只隔条河。"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在地上，周大山弯腰拾起一片，叶脉里还渗着去年冬天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