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工

简介

工地的水泥地在正午阳光下发烫，王强踩着碎石子往脚手架上爬。他手里攥着三十七天的工牌，袖口沾满灰浆，裤管被钢筋划出几道裂口。这是他第三次被临时工名单刷掉，前两次分别是因为工期缩短和体检不合格。此刻他正蹲在钢筋堆旁啃冷馒头，远处传来机械轰鸣，像某种倒计时。 工头老李总在午休时往裤兜里塞烟，烟盒上印着"工地特供"四个字。他给王强分派任务时习惯性摸后脑勺，这个动作让王强想起老家村长。上个月暴雨冲垮半截围墙，老李只给受伤的张师傅赔了两百块，说"临时工就该有这觉悟"。王强没说话，把沾血的钢筋绑成麻花状，铁丝勒进掌心的旧伤疤。 傍晚收工时，王强在安全帽里发现一张泛黄纸条。字迹被汗水洇开，写着"明天三号楼要拆"。他盯着纸条上模糊的工号，突然想起上周被辞退的刘师傅。那个总爱哼评弹的老工人，临走前把工牌折成纸船放进排水沟，船身上还沾着半块红砖。此刻王强的工牌正在裤兜里发烫，他摸到左胸口袋里皱巴巴的存折，存折上的数字比昨天又少了三成。 工地外围的保安亭成了临时避难所，王强和三个被辞退的工友挤在铁皮棚下。他们用碎砖头在水泥地上拼出象棋盘，棋子是生锈的钢筋头。老周说要回老家给儿子办户口，老赵说在城中村租了间房，小吴则攥着手机等拆迁补偿通知。王强数着棚顶漏下的光斑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。他摸出工牌，发现背面被磨出了毛边，像块发皱的皮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