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年寻欢

简介

鸡年寻欢 腊月二十三的清晨，老张家的土屋被鸡鸣声惊醒。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烟囱歪斜地插在瓦片间，像根枯树根。张福贵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明灭灭，照见墙角堆着的半袋玉米面。这是他第四次在鸡年守岁，前三年都因饥荒饿得肚皮发颤。村里的老光棍们总说鸡年该有喜事，可张福贵的欢喜总比别人晚些——等他攒够五升玉米，等他把田埂上的野菜采完，等他数清院墙外的槐树新芽。 女儿小满蹲在磨盘边剥豆子，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。她偷看父亲把最后一把玉米面倒进陶罐，罐底还留着半勺老酒。这是祖传的腌菜配方，三舅爷临终前塞给她的。磨盘吱呀声里，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，二叔家的母鸡下蛋时摔断了腿，从此再没叫过。村东头王寡妇说鸡是报晓的神鸟，可如今连报晓的本事都没了。她把剥好的豆子倒进陶罐，听见父亲在后院剁腊肉，铁砧子震得青石板发颤。 除夕夜的火堆燃起时，张福贵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雪夜。那时他背着半袋红薯闯进祠堂，老族长用烟袋锅敲着石桌说："鸡年要尝新，得把旧债还清。"如今他腰间的铜烟袋还留着那道裂痕，像条蜈蚣爬过岁月。小满蹲在火堆旁，看火星子窜上房梁，突然发现罐底的玉米面在发光，仿佛有无数蚂蚁在搬运金粒。她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铜铃，铃舌上还系着半截红布条——那是给母鸡的，去年它下蛋时被王寡妇抢走了。 正月十五的月亮爬上老槐树梢，张福贵蹲在井台边看水面漂浮的油花。小满把铜铃挂在鸡舍门框，夜里总能听见清脆的响声。她发现母鸡孵出的蛋壳上浮着淡金色纹路，像某种古老符咒。当第一只雏鸡破壳时，村头老槐树突然开满白花，花瓣落进井水里，泛起细密的泡沫。张福贵望着女儿蹲在鸡舍前数雏鸡，忽然觉得这年头，连鸡都学会了藏起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