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

简介

老李头的车把上挂着一副铜铃，那是他父亲留下的物件。村口的土路被雨水泡得发软，车辙陷在泥里，他总得用铁锹挖出一条道。这年头，镇上的货郎都改坐皮卡了，可他偏要守着那辆老式解放牌，车斗里堆着三十七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，每个都装着村民的生计。 车铃摇晃时，总会惊飞一群麻雀。老李头常盯着后视镜里晃动的铃铛，仿佛那声音能穿透云层。他的儿子阿强在城里开网约车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像是从天而降的银杏叶，金灿灿的却带着苦味。前年冬天，阿强在高速上撞死了人，被判了五年，老李头把车钥匙扔进河里，却在捞起时发现钥匙孔里卡着半截红绸带。 暴雨夜，老李头被迫接下运输任务。车灯劈开浓墨般的黑暗，他载着一车红薯干往城里送，却在半路遇见逃狱的阿强。少年蜷缩在后座，手背上的烫伤疤痕像条扭曲的蜈蚣。两人在车里沉默着，老李头数着车斗里的铁盒，阿强数着车窗外掠过的电线杆。当车轮碾过塌陷的路面时，阿强突然说：“爹，这铃铛是给亡魂摇的。” 后来老李头总在深夜听见铃声，却找不到铜铃的踪影。他开始用铁锹在河滩上挖坑，把那些铁盒埋得更深些。镇上人说他疯了，可没人知道那车斗里藏着的，是二十年前被暴雨冲走的村长遗物。阿强出狱那天，老李头把最后一盒红薯干倒在泥地里，任凭雨水泡烂，却在清晨发现泥里长出一簇红蘑菇，像极了当年村长埋下的那颗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