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大业大

简介

老周头攥着算盘的手指关节发白，窗外的槐花落进茶缸里浮沉。他养了四十载的酱园在拆迁通知贴上门板那日轰然倒塌，碎砖渣里埋着三十七个坛子，每个坛子都盛着不同年份的酱香。儿子周启明攥着拆迁补偿协议站在废墟上，纸页被风卷着掠过他发青的脖颈，像极了二十年前父亲用藤条抽他时扬起的尘土。 酱园旧址变成商业街的那天，老周头把祖传的紫砂壶摔在水泥地上。壶嘴裂开的瞬间，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自己也是这样把父亲留下的账本撕成碎片。如今儿子西装革履回来谈合作，他只记得当年那个总在深夜磨墨写契约的背影，墨香混着霉味渗进骨缝。拆迁款到账的第三天，周启明在父亲坟前烧掉最后一张地契，灰烬里浮出半张泛黄的全家福。 女儿周雪梅蹲在酱缸边数着霉菌，指尖沾满褐色的糟粕。她总说父亲的酱缸里种着人，这话让周启明想起童年时偷吃酱菜被烫伤的舌头。当老周头把酱园股份全数交给儿子，女儿的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细小的裂痕。她偷偷在拆迁工地种下野花，却在验收时发现那些花苗被浇上了工业废水。监控录像里，穿西装的男人对着镜头比划着食指，像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尺度。 夜市摊位的灯笼在风里摇晃，周启明数着账本上的数字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酱香。转头看见母亲正往搪瓷缸里灌陈年酱汁，浑浊的液体映出她眼角的皱纹。他们沉默着分食半块发霉的酱菜，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第二天，周雪梅带着环保组织的人出现在工地，而老周头的遗像正挂在新铺的仿古门楼上，背后是尚未拆封的拆迁补偿协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