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来之八月十五月儿圆

简介

老林头蹲在院墙根抽完第三根烟，抬头望见月亮被云絮揉碎了撒在青砖上。他摸着后脑勺的豁口，想起三十年前那个中秋夜，自己还穿着干部服在礼堂给红卫兵讲《桃花源记》，如今只剩个空荡荡的院子和墙缝里钻出的野草。女儿小满蹲在门槛边剥毛豆，手指关节泛着青白，像他年轻时总爱捏着的那支钢笔。 妻子陈娟抱着搪瓷缸子从厨房出来，蒸笼的热气在她鬓角凝成细小水珠。这女人总爱在月圆夜蒸桂花糕，说是要留住团圆的滋味。可老林头知道，她这些年偷偷往灶里添的不只是桂花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。小满突然把剥好的毛豆倒进搪瓷缸，瓷面撞出清脆声响，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陈娟攥着围裙角没说话，眼睛盯着院墙外那株歪脖子槐树。 夜色渐浓时，老林头摸出个铁皮盒子。盒子里躺着半张泛黄的电影票根，票面印着《八月十五》，是五八年他和陈娟在电影院看的第一部片子。那时候小满才三岁，抱着他的胳膊非要等月亮出来才肯回家。现在票根上的字迹被岁月泡得模糊，倒像极了他们这些年攒下的旧事。陈娟突然开口说要回老家，话音里掺着沙哑的颤音，老林头愣了半晌才想起，她娘早年间走的也是这道月光。 中秋夜的月亮比往常更亮，照得院墙斑驳的影子都活了过来。小满在院子里摆出个圆桌，搪瓷缸子和毛豆摆得整整齐齐。老林头看着女儿把桂花糕切成菱形，突然想起当年在礼堂被砸碎的玻璃窗。陈娟往他碗里夹了块糕，热气蒸得她眼角细纹都模糊了。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，像极了当年庆祝胜利的礼炮，可这次响动里多了几分荒诞。当月亮爬上槐树梢头时，老林头终于看清了陈娟藏在围裙下的老照片，那是他们全家在天安门广场的合影，背面写着"1958年中秋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