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殖

简介

老刘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明灭灭。他家那口子刚生了双胞胎，孩子哭声像针扎似的，把屋里那张旧木床都震得吱呀作响。老刘头摸着烟锅想事儿，烟灰簌簌掉在青砖地上，像撒了把黑芝麻。他儿子在城里打工，媳妇儿说孩子得上私立幼儿园，要不学不会普通话。老刘头说城里哪有那么贵的园子，孩子哭哭啼啼地在村头小卖部门口晃荡，倒像是成了个景点。 村支书老张头来串门，拎着两瓶二锅头。他往老刘头手里塞酒瓶，说这俩娃娃得好好供着，将来能给村里长脸。老刘头没接，烟锅里的火星子落进酒瓶，腾起一股白烟。他儿子在电话里说要给孩子报个英语班，老刘头听着心烦，觉得娃们整天叽里呱啦学外语，哪还有心思学祖宗传下的锄头活计。可这话说不出口，村里人谁不盼着孩子有出息，像他那侄子在县城当科长，天天往城里跑，连过年都回不来。 孩子满月那天下暴雨，老刘头蹲在屋檐下看雨帘冲刷着院墙。他媳妇儿蹲在灶台前熬小米粥，锅里咕嘟声盖过了雷声。老张头说城里人现在讲究基因优化，要不孩子将来没底气。老刘头没应声，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种地，腰疼得像被铁链勒过，现在孩子哭声倒比那铁链还响。他摸出个旧算盘，数着娃们吃过的米粒，忽然觉得这算盘珠子比人还滑。 后半夜老刘头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摸黑去牲口棚看牛。牛棚里昏暗，老牛眼珠子泛着幽光，像是看穿了人世间的算计。他想起儿子在电话里说要给孩子起个洋名字，还说这名字能让孩子在城里混得开。老刘头攥着烟袋锅子，听见自己心跳声和牛蹄声混在一起，像两台老式机器在夜里嗡嗡作响。他忽然明白，这世上最难的不是种地，是让娃们在泥巴地里长出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