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中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秋风刮过晒谷场时，老槐树的影子正斜斜地投在李家老宅的土墙上。二十七岁的李三狗蹲在门槛边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，像极了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。父亲李老四躺在炕上咳出的血块，被母亲用粗布帕子裹成团，扔进灶膛时溅起的火星子烫红了她青紫的指尖。 村东头的碾盘上堆着三捆干草，那是李三狗背了整夜的活计。他总在深夜里背起这些草捆，沿着蜿蜒的田埂往村西头走，直到月光把草捆的影子拉得比人还长。村里人都说他疯了，可只有他知道，那些草捆里藏着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玉佩——上面刻着的不是姓氏，而是一串模糊的象形文字。母亲攥着那块玉佩在灶台前发抖，她总说老四临死前盯着西天的晚霞看了整整三天三夜。 村支书的皮包里揣着两份合同，一份是扩建砖厂的，一份是征用老宅的。李三狗在晒谷场遇见了带着测量仪的工程师，对方说老宅的夯土墙能建三层楼。他蹲在草垛后抽完最后一锅烟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父亲背着发烧的他往山里跑，泥浆灌进眼眶时，他看见父亲后背的影子在闪电里扭曲成某种诡异的形状。如今那些草捆压得他喘不过气，每根麻绳都勒进脊梁骨，仿佛要勒出老四当年留下的印记。 最后的黄昏，李三狗把玉佩埋在碾盘下的裂缝里。他背起最后一捆草走向砖厂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，像极了父亲临终前的模样。母亲在灶台前煮着最后一碗小米粥，锅沿升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，却让那些象形文字在雾中渐渐显形——原来老四当年背着他逃的，不是发烧，是某种看不见的诅咒。而李三狗背上的草捆，终究成了压垮祖坟的最后一根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