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2渚之萤火

简介

1972年，陕西关中平原的旱季来得格外凶猛。老汉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映着屋檐下垂落的蛛网，把整个村庄的寂静烫出细小裂痕。他膝头的搪瓷缸子盛着半碗凉透的米汤，儿子在田埂上挖红薯，女儿蹲在井台边搓洗破布，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，像几根枯枝戳进黄土。村口老槐树上栖着几只乌鸦，扑棱棱飞走时抖落的灰烬飘进老汉的皱纹里，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场大旱，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色，把乡亲们的脊梁压得更弯了。 村支书的搪瓷缸子总比别人多半碗水，他站在晒谷场的土坡上，对着新来的知青说要种试验田。年轻人攥着从城里带来的铁锹，铁锹尖上还沾着火车轮毂的锈迹。老汉的孙子被分到队里记工分，每天天不亮就钻进地里，回来时裤腿上沾满泥浆，指甲缝里嵌着草屑。他偷偷把攒下的半袋玉米面塞进孙子的帆布包，却在夜里被父亲用烟袋锅子敲醒，说城里人吃的是白面馍馍。 知青们在晒谷场支起帐篷，用搪瓷缸子煮野菜粥。老汉的孙子发现他们用铁皮罐头盒盛饭，盒盖上印着“人民大会堂”字样，像块烫红的铁。他悄悄把玉米面换成白面，却在清晨被父亲揪着衣领拎到村头，老槐树下站着十几个村民，他们盯着年轻人手里的饭盒，眼神里有饥饿也有算计。村支书的搪瓷缸子在石板上磕出清脆声响，他掏出个皱巴巴的粮票，说这是给年轻人的，大伙儿都懂规矩。 旱季最煎熬的那个月，村口的井水枯了。老汉摸黑去镇上换水，发现知青们在河边搭起简易棚子，用铁皮桶接露水。他攥着空水桶站在河岸，看见年轻人用搪瓷缸子接住从芦苇丛滴落的水珠，手指被冻得通红。孙子在夜里偷溜出去，把半袋白面藏在芦苇丛里，却被老汉发现。父子俩在月光下对峙，老汉的烟锅子明明灭灭，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最终老汉把白面埋进地窖，却在第二天清晨，把一袋红薯干塞进孙子的怀里。